巷子走到头，是条小街。
街边停着辆马车，黑篷的，没挂灯。侍卫停下来，掀开车帘。
“姑娘，请。”
沈知微站在车边，没动。
侍卫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
“姑娘，请。”
沈知微上了车。
车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摸到个座位坐下，手按在刀柄上。马车走起来，轮子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车停了。
侍卫掀开车帘。外头还是那条巷子，她认得——上回来过的，晋王府后门。
侍卫推开门，侧身让开。
“姑娘，殿下在后院。”
沈知微走进去。
院子里还是那几竿竹子，月光照下来，影子细细碎碎的。穿过回廊，进了一处偏院。
晋王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个鸟食罐，正往笼子里添食。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
“来了？”
沈知微站住。
“来了。”
晋王把鸟食罐放下，转过身。
“东西拿到了？”
沈知微没答话。
晋王看着她。
“刘忠死了？”
沈知微点头。
晋王走回廊下，在石凳上坐下。
“他死之前，说了什么？”
沈知微把刘忠的话又说了一遍。
晋王听完，点点头。
“和我猜的差不多。”
他拍了拍旁边的石凳。
“坐。”
沈知微没坐。
晋王也不在意。他靠在廊柱上，抬头看天。
“那最后一页，你看了？”
沈知微点头。
晋王说：“你爹的遗言？”
沈知微没说话。
晋王转过头，看着她。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你那页纸。我是问你，看明白上头写的东西了吗？”
沈知微说：“看明白了。”
晋王点点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微没答话。
晋王等了一会儿。
“不说也行。”他转身往回走，“但你要记住，那最后一页，不只太子想要。”
沈知微盯着他的背影。
“还有谁？”
晋王停下脚步。
“还有我父皇。”
沈知微愣住了。
晋王转过身。
“你以为太子那些事，父皇不知道？”
他走回石凳前，坐下。
“他什么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动归动。”
沈知微说：“那您呢？您想要什么？”
晋王看着她。
“我想要太子那个位置。”
他说得很首白，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但不是现在。现在动他，我坐不上去。得等。”
沈知微说：“等什么？”
晋王说：“等他犯错。等你手里的东西，变成他翻不了身的证据。”
他顿了顿。
“等时机到了，我会找你。”
沈知微说：“您凭什么觉得我会帮您？”
晋王笑了。
“因为你没得选。”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雍王要平衡，我不要。我要的是动。你爹的案子，只有动，才能翻。”
沈知微没说话。
晋王看着她。
“你自己想想。”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廊下，他忽然停下来。
“对了，裴法曹找到了。”
沈知微心里一紧。
“在哪儿？”
晋王说：“有人看见他在西市出现过。”
沈知微说：“谁看见的？”
晋王没回头。
“我的人。”
他推开门，进了屋。
---
从晋王府出来，天快亮了。
阿青还在原来的地方等着，看见她，快步迎上来。
“姑娘，怎么样？”
沈知微没说话，拉着她往巷子里走。
走出老远，她才停下来。
阿青看着她。
“出事了？”
沈知微说：“裴法曹找到了。”
阿青愣了愣。
“在哪儿？”
沈知微说：“西市。”
阿青说：“现在去？”
沈知微想了想。
“先回去。”
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沈知微忽然停下来。
阿青看着她。
“怎么了？”
沈知微没说话。
她盯着巷子口。
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阿青手按在刀柄上。
那个人影走过来。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脸晒得黑红。她走到沈知微面前，站住。
“沈姑娘？”
沈知微说：“你是谁？”
女人说：“我叫刘嫂，在裴法曹家帮佣的。”
沈知微心里一动。
“裴法曹在哪儿？”
女人西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他让我带句话给您。”
沈知微等着。
女人说：“他说，别找他了。”
沈知微愣住了。
女人说：“他还说，那些东西，该给谁给谁。他帮不上忙了。”
沈知微盯着她。
“他在哪儿？”
女人摇头。
“我不知道。他让我带完话就走，别多问。”
沈知微说：“他怎么知道你会找到我？”
女人说：“他让我在这儿等。说您会来。”
沈知微没说话。
女人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阿青想拦，沈知微拦住她。
“让她走。”
阿青说：“姑娘，她……”
沈知微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消失在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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