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别杀他

“姜时愿。”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柔软了一分。我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眉眼像是被夜色浸润过的玉石，好看得不真实。他看着我哭，那双冰湖般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哭什么？”他问。

我抽噎着，说不出话。哭什么？哭我自己？哭奶奶？哭这十七年受的委屈？还是哭那句“会变成它自己”？

我不知道。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像决了堤的河。我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狼狈得不像话。十七年来，我学会了一件事——忍着不哭。在姜家，哭有什么用？奶奶会更凶，妈妈会更难受，那些骂我“扫把星”的人会更得意。

可此刻，在这个抱紧我的怀抱里，那些憋了十七年的眼泪，像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冷沉渊没有动，就那么抱着我，任由我的眼泪把他的墨色衣襟洇湿一片。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平稳，心跳声隔着衣料传来，一下，一下，比我想象中要暖。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我抽噎着，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好意思抬头。太丢人了。十七岁的人了，还哭成这样。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两根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颗糖。

很普通的糖，透明玻璃纸包着，里面是淡黄色的硬糖，村里小卖部五分钱两颗的那种。

我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冷沉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可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我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出奇地轻柔。

“小花猫。”他说。

三个字，清冷的声音，却像一颗糖，化在我心里。

我傻傻地看着他，忘了哭，也忘了说话。他就这么用指腹擦着我的脸，一遍又一遍，首到把那些泪痕都擦干净，然后把那颗糖塞进我手里。

“吃了。”他说，“甜的。”

我低头看着那颗糖，玻璃纸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淡淡的，却真实得让人想哭——不，不能再哭了，再哭就真的成小花猫了。

“你…”我含着糖，声音还有点哑，“你怎么会有糖？”

冷沉渊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底那点微光似乎在说：这不重要。

也是。

他是蛇仙，活了不知几百年，身上有颗糖算什么。

可就是这么一颗普普通通的糖，比芍姑姑做的所有灵食都甜，甜得人心口发酸。

我含着糖，舍不得嚼碎，就那么让它在嘴里慢慢化开。枣树的影子在我们身上晃动，沙沙的响声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良久，冷沉渊松开抱着我的手，重新靠回枣树干上。月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上，落在他清冷绝尘的侧脸上。他转头，看着远处的黑暗，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奶奶死得不甘心。”

我手里的糖纸掉了。

“她生前积怨太深，死后执念难消。”他说，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头七前后，恐会生变。”

我攥紧拳头，那颗化了一半的糖在嘴里变得有些发苦。

“她会…闹？”

冷沉渊点头。

“对你。”

我愣住了。

对我？奶奶恨了我一辈子，死了还要来闹我？

可随即，我明白了。

不是恨。

是怕。

奶奶怕的不是我，是我体内的东西。那个被她偷走、被她毁掉的存在，那个透过冷沉渊眼睛看着她的、即将苏醒的灵。她临死前看见的、吓死她的，是它。她死后若有不甘，要找的，也不会是我，而是它。

她怕它。

怕得要死。

可它在我体内。

所以，她要闹我。

“这几天，”冷沉渊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小心些。”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他说了，他会提醒我，他就在这儿。

“你…会一首在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傻了，他是蛇仙，有自己的事要做，怎么可能一首守着我一个凡人？

可冷沉渊没有回答，也没有嘲笑。他只是转头，那双冰湖般的眼睛看着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枣子熟了。”

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头顶的枣树枝叶间，果然挂着一串串的枣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刚才怎么没注意到？明明在这里站了这么久。

冷沉渊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几颗最红最大的枣子便脱离枝头，轻飘飘地落在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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