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展示生涩的音道

沐云坐在苏青鸢旁边，从一开始就在安静地听。

他不懂音律，苏青鸢知道。

他大概连宫商角徵羽都分不清。

但他听得很认真，认真到苏青鸢偷偷看了他两次他都没发觉。

第二次看的时候，她发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动着，像在跟着音律打拍子，但完全不在点上。

她把嘴角的笑意抿住。

“你笑什么。”他忽然开口，目光还落在台上。

“没笑。”

“你笑了。”

“我嘴抽筋了。”

沐云没再追问。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打那个完全不在点上的拍子。

轮到清音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仙音宗大师姐，音华真人首徒，年轻一代中音道造诣最高者。

这些名头，连外宗的观礼者都听过。

清音抱着一架焦尾琴走上圆台，月白衣裙在纱幔的光影里像一抹淡墨。

她在琴前坐定，双手虚按在弦上，闭目调息。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她睁眼，指尖落下。

苏青鸢听过清音弹琴，前世听过无数次。

在练功房里，在银杏树下，在月色如水的深夜。

清音的琴音从来不是那种会让人惊艳到失语的类型。

她的琴音像水，是深潭。

表面无波无澜，但你若静下心来听，会发现那平静之下有暗流、有漩涡、有整个世界的倒影。

一曲终了，清音收手。

琴弦的余韵在广场上空盘旋了片刻才散去。

掌声没有立刻响起。

过了两个呼吸，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清音起身，微微颔首，抱着琴走下台，经过苏青鸢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瞬。

“后面就是你。”

苏青鸢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往后台走去。

沐云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没说“加油”，也没说“别紧张”。

只是在苏青鸢的裙摆擦过他膝盖的瞬间，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苏青鸢的脚步没停，但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主持长老念到“青云宗，苏青鸢”几个字的时候，台下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是仙音宗弟子。

不是任何一个他们熟悉的名字。

别的宗门的弟子，跑到仙音宗的音道会上来弹琴？

骚动很小，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小块，很快就平复了。

仙音宗的弟子们教养极好，即便心里有疑问，也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

外宗的观礼者们就没那么含蓄了。

苏青鸢走上圆台的时候，听见了下面的窃窃私语。

“青云宗的？青云宗不是练剑的吗？”

“大概是来交流的。”

“交流音道？青云宗有音道？”

“人家兴许私下学过。”

“在仙音宗大师姐后面上场，这姑娘胆子不小。”

这些声音不大，但圆台的构造特殊，站在上面，台下的声音会被音铃清晰地传递上来。

苏青鸢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琴凳上坐定。

面前的琴是一架普通的桐木琴，仙音宗给上台者准备的公用琴，不是法器，没有灵力加持，就是一把普通的琴。

她伸手，指尖虚按在弦上。

这个动作她前世做过无数次，在练功房那架被师尊调过无数遍音的古琴上。

那时候她弹得很烂，但师尊每次都会听完，大师姐每次都会说“有进步”。后来她不弹了，那架琴就收起来了。

台下又有声音飘上来。

“她行不行啊，姿势倒是像那么回事。”

“来都来了，听听呗。”

“我是来听仙音宗仙子们的音道的，这位……听说是青云宗的？音道能好吗？”

“青云宗就好好练剑呗，凑什么音道的热闹。”

“可别把耳朵污染了。”

苏青鸢的指尖在琴弦上停了一瞬，污染耳朵？

她嘴角动了一下，她确实很久没碰过琴了。

前世那三个月学的皮毛，隔了一辈子，还记得多少，她自己也不确定。

但她既然坐在这里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的目光越过琴身，落在台下。

音华真人坐在最前排，正看着她。

师尊的眼睛里没有期待她证明什么的急切，也没有“你行不行”的怀疑，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从前在练功房窗外看着她一样。

清音站在后台的纱幔后面，只露出半边身影。

沐云坐在原位，他的位置离圆台不近，但她能看清他的表情。

那种她最熟悉的、欠揍的、嘴角微微翘着的平静。

好像台上坐着的不是她，是他早就知道会坐在那里的人。

苏青鸢收回目光。

她闭上眼。

指尖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从指尖落下去的时候，苏青鸢就知道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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