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鸢狐疑地看着他。
沐云面不改色地把琴谱换了个手抱，蓝色锦囊贴着他的袖口，纹丝不动。
清音送他们到瀑布山门。
瀑布从百丈高的崖顶倾泻而下，水雾在夕阳里折出层层虹光，和来时一模一样。
清音站在水帘内侧，看着苏青鸢。
她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常回来看看”，没有说任何离别时应景的话。
她只是伸手，把苏青鸢鬓角被水雾打湿的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和送她杏花发簪那天一模一样。
苏青鸢的喉咙动了一下。“大师姐。”
“嗯。”
“那盆响铃花，你帮我跟师尊说，我会养活的。”
“好。”
“桂花糕我会吃完。”
“好。”
“琴谱我会练。”
“好。”
苏青鸢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她把话咽回去了。
她转过身，抱着满怀的响铃花，穿过了瀑布。
水雾扑面而来，凉丝丝的，把眼眶那点不太明显的热度压了下去。
沐云跟在她身后，穿过瀑布的时候把琴谱举高了一点，怕打湿。
两人走出山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仙音宗的瀑布在身后轰鸣。
银杏树的影子从山门里探出来，摇了摇，像是在送别。
……
沐云回到小院的第一件事，是把那三盆响铃花摆在老槐树底下。
摆完第一盆，退后两步看了看，挪了半寸。
摆完第二盆，又退后看了看，把第一盆又挪了回去。
摆第三盆的时候苏青鸢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嚼着，看他蹲在花盆前折腾。
“你在干什么。”
“摆花。”
“我看出来了。我问的是你在摆什么。”
“风水。”
苏青鸢把桂花糕咽下去，转身进了屋。
她决定不问了。
沐云这个人，一旦开始用两个字回答问题，就说明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三盆响铃花最终以等腰三角形的阵型落定。
沐云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端详了片刻。
花没响。
风穿过院子的时候，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响铃花却一声不吭，像是还没睡醒。
沐云在石凳上坐下来。
院子很安静，沐鸢被沐爷爷接去玩了，说要住两天。
苏青鸢在屋里整理从仙音宗带回来的东西桂花糕收进食盒，蜂蜜放进厨房第三个格子，琴谱摞在桌角。
窗户开着，能听见她走动时衣裙摩擦的细响，还有杏花发簪碰到衣领时极轻的叮的一声。
沐云闭上眼睛。然后他打开了系统。
半透明的光幕在意识深处铺展开来。
沐云的目光落在系统界面右上角的羞辱值余额上。
那个数字，怎么说呢，用“寒碜”来形容都算给它面子。
他回想了一下最近获取羞辱值的记录，撞破单修，加了点。
调侃她偷练功法，加了点。
威胁喂饭，加了点。
再往后，记录越来越稀疏，数字越来越小。
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的，来源是把苏青鸢的米粥偷偷加了糖被她发现了，加了零点三。
零点三。
沐云看着那个小数点，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试过。
回来的路上他尝试着调侃了苏青鸢两句，说她抱着花盆走路的样子像只搬家的松鼠。
苏青鸢瞥了他一眼，说“哦”，然后继续走路。
羞辱值到账零点一。
连系统都觉得他在敷衍。
沐云把界面切到兑换商城。
他之前早就看好了几样东西。
九天剑诀第七重到第九重的完整心法，通天境级别的护体罡气，一枚能在关键时刻护住整个宗门的周天护山大阵阵盘。
这三样加起来需要的羞辱值，够他把苏青鸢从早羞辱到晚连续羞辱三个月。
放在以前这不是问题。
放在以前他甚至不用刻意去羞辱，苏青鸢自己就会炸毛，他只要站在旁边笑着看就行了。
现在呢。
他睁开眼，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见苏青鸢正踮着脚把蜂蜜放到架子最高层。
她踮脚的时候裙摆微微提起，露出一小截脚踝，银铃脚链在日光里晃了一下。
她放好蜜罐，拍了拍手，转头的时候发现他在看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耳尖浮起一层极淡的粉。
沐云把系统关掉了。
做不到。
让现在的他去羞辱苏青鸢，他做不到。
不是说完全下不去手，他要是真的硬起心肠，还是能说几句欠揍的话，换那么零点几的羞辱值。
但然后呢？靠零点几攒到天荒地老？
等他攒够兑换九天剑诀的羞辱值，妖兽潮早就把青云宗踩成平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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