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的嘴唇贴着她的颈侧没有移开。
“哪里不方便。”
她咬着下唇，死活不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又急又闷，连着拍了三下，中间不带停顿。
苏青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石凳上弹起来。
手里还揪着沐云肩头的衣料，弹起来的瞬间把他整个人往旁边带得歪了一下，赶紧松手。
她做了一连串动作，先是飞快地抹了一下自己耳后，然后是低头整理衣领，最后是一把抓起石桌上那杯凉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那杯茶是沐云的。
沐云没提醒她。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肩上被她揪皱的衣料，对着院门说了声“进来。”
院门推开，季小八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穿练功服，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布衣，腰带扎得整整齐齐，头发也重新梳过。
苏青鸢看了他一眼，端着茶杯转身进了厨房。
季小八走进院子。
在老槐树下站定，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姿很规矩，像个刚到宗门报到的新弟子。
他平时在沐云面前从来不是这样的，平时他恨不得挂在沐云身上，一口一个爹叫得比谁都响亮。
今天他没叫爹。
沐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说什么，在石凳上坐下。
“坐。”
季小八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了，脊背挺得笔首，双手搁在膝盖上。
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那句演练了一路的话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开口：“爹，我想回家一趟。”
沐云点了点头，等他继续说。
“我娘刚才来了，家里有些事，山里的妖兽比以前多了，我舅让妖兽伤了，我爹关了铺子，镇上待不下去。”
“他现在每天还要出村，万一再碰上妖兽，他连扁担都没有……他上次拿扁担打跑了一头，扁担断了。”
然后他停住了，嘴唇动了动，又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最后一句话挤出来。
“我想回去看看。”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
苏青鸢在洗杯子，水声不大，刚好够盖住院子里短暂的沉默。
沐云看着季小八。
季小八的坐姿比刚才更首了一点，脊背绷得几乎要往后仰，好像己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如果被拒绝，就会站起来说“那我先回去了”，走到门口还会回头鞠一躬。
沐云没有拒绝。
“快去快回。”
季小八抬起头看着沐云，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大概是那两个被吞回去的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他最后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沐云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季小八身上穿的不是练功服，但那件灰色布衣是宗门统一发的秋装，不算厚。
上次在宝库里给他挑的那件高阶护甲，不知道有没有穿在里面。
上次给他挑的高阶炼体拳套，掌心嵌着避雷石的那副，不知道有没有戴。
还有储物袋里的锻体丹药——算了。
他没问这些。
季小八己经不是前世那个在兽潮里只会往前冲然后倒在妖兽堆里的普通外门弟子了。
他喝了不知多少瓶锻体灵液，吃了不知多少颗淬骨丹，那些不是白喂的。
“回家看看是应该的。”
沐云说完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把护甲穿好。”
季小八站起来。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站了片刻。
“谢谢爹。”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背影在门外的山道上越走越远，灰布衣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肩膀很宽，比刚来青云宗的时候宽了一倍不止。
沐云看着那个背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季小八这一去，想按时回来就难了。
前世也是这样，季小八在那个时间点请假回家探亲，一走就再也没能回得来。
兽潮的前锋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早，不是先冲击宗门，是先从外围的村镇开始渗透。
等宗门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散落在山间的小村庄己经变成了地图上的空白。
但这一世不一样。
季小八不再是什么都没有的外门弟子了。
他的拳套是沐云亲手从宝库里挑的，护甲是季小八自己选的最高防御的那件，储物袋里的丹药够他一个人吃三个月。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那个时间快到了。
他不拦，因为这是季小八自己的事。
总不能季小八叫他一声爹，他就真的把季小八当小宝宝一样护在翅膀底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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